浮木的航道

我很怕碰上的，就是一些想跟你裝熟的老杯杯。這些老杯杯新的記不住舊的又忘不了，腦袋裡轉得永遠是你出生前或剛出生不久的事，而他們最常問的不外乎是：

１、在哪兒高就啊？
２、做什麼的啊？
３、什麼學校啊？
４、結婚沒啊？
５、小孩多大啊？


最神奇的是，當你被他裝熟搭訕逼到一個再不回答你就成為眾矢之的，如同在「英雄」這部片子最後李連杰站的位置時，你只好隨便答個一句。但不管你答什麼，他都可以轉到他要說的事情上。


空口無憑，要拿出實例才行。

「在哪兒高就啊？」

「XX公司。」

「那個公司啊，我熟啊。」

「是嗎？」

「不就是在火車站附近嘛，我常去。」

「你常來我公司？」

「不，我常去火車站。」



又或者是：

「聽說你在故宮上班？」

「誰跟你說我在故宮上班？？」

「一定對古董很了解囉。」

「我不在故宮上班。」

「那不重要啦，我問你啊，為什麼中國古時候，會在瓷器上畫些鹿啊龜的？」

「我怎麼知道啊，我又不在故宮上班，而且我對鍋碗瓢盆的又沒興趣。」

「年輕人都不關心自己的文化，整天只曉得打電動。」

「那是因為我們公司在做線上遊戲。」

「什麼線上電動，反正就是些浪費時間的玩意兒。」

「………」

「跟你們老闆講，不要再做這種傷天害理教壞小朋友的事，要學學故宮，辦很多展覽，風景又優美，多好。什麼線上電動、遊戲機、柏青哥的，莫名其妙！」


到頭來，還不就是他是在新聞看到某則警察抓到賭博性電玩，或者線上遊戲玩家碰到什麼盜帳號密碼或因為線上遊戲引起的糾紛，就認為電玩是不好的，讓他有感而發。


不過話說回來，反正這事兒就當陪他們聊聊天，因為他們生活真的蠻寂寞的，平時兒女都不在身邊，沒有人可以陪著說話解悶。好不容易有機會，又怕埸子冷，他們認為場子冷是自己的責任，自然就散發出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氣勢，令人退避三舍。然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寂寞而已。


可是啊，除了老杯杯愛跟你裝熟外，有些人也出現同樣的症頭，明明跟你不熟又愛裝熟、明明不懂硬說自己很有辦法，並且提出一套自己的理論來表示自己是對的。歐吉桑們情有可原，但這種人就真的白目兼欠扁了。



「在哪兒高就啊？」

「XX公司？」

「就我所知，你待的公司財務有問題！」

「就你所知？」

「對，就我所知！」

是的，就是「就他所知」。但如果你再追問下去他是如何知？有沒有更詳細的知？知了之後要怎麼辦等詳情，那就是你白目，就是跟他過不去，故意找碴，他都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不然你是要怎樣？！


這些人認為自己天縱英明、事事洞燭機先，吃了一粒米就能知道肉粽怎麼包；吸了一口夜市的燒酒螺就知道法國料理的蝸牛怎麼煮。說他倚老賣老的算是恭維他，鐵口直斷的江湖術士都沒他舌頭長臉皮厚。從你今天的穿著到你家人昨天晚上吃的燒酒雞他都可以用口水甩你一臉長篇大論。


他是天頂眾神明共同授權到人間的使者，以其優於地上凡人姿態及氣勢，對我們這些愚民指點迷津。而當你稍有疑惑時，他則會露出一種「天啊，這個人真是笨蠢愚痴呆智障沒知識兼不受教冥頑不靈怎麼會讓我遇到這種人以後又遇到怎麼辦啊…」的憐憫表情。


他們會出現在各行各業，開口閉口就是你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或是在對話中凡是名詞形容詞副詞全代以英文單字，同樣的當你稍有疑惑時，他則會露出一種「天啊，這個怎麼那麼笨蠢愚痴呆智障沒知識兼不受教冥頑不靈怎麼會讓我遇到這種人以後又遇到怎麼辦啊…」的憐憫表情。


問題是這些人從來不告訴你他剛剛吐滿地的艱澀坳口的名詞是什麼，因為他只被授命來顯示我們的愚蠢，並不負責開示，一切都要靠自己，用什麼方法都可以，但都與他無關。


他知道這世界上最機密的事，由甘迺迪槍殺案、麥田圈的外星人、一直到３１９槍擊案、林志玲跟蔡依琳有沒有隆乳、仁愛醫院有沒有病床…他會有一些口頭禪及常出現的場合好讓你能輕易認出他來：

「鄉親啊，這著係愛台灣啊！」

「這件全世界只有三個人知道，一個沒出生一個死了剩下一個就是我…」


他們最常以「資深媒體人」或「社會觀察家」的頭銜出現在公開場合，任何事情他都知道，但絕不會公開消息來源。

碰上這種人你最好避而遠之，因為他就怕沒舞台；回答不要超過三個字，因為他擅長從你的答案找漏洞回嘴；也千萬別真的去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因為他開頭第一句話就已經表明過了「就我所知．．．」


比起這樣的人，老杯杯還顯得可愛一點，所以只要當我遇到一些問東問西裝熟的老杯杯時，我都會心中慶幸，還好他不是什麼社會觀察家，他只會把你當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智障；他們是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的老人家，而不是只會說「就我所知」的先知。


即使因為他們，而讓你在銀行開戶時，花了一個多小時，就只是因為他們根本不領號碼牌，只要哪個櫃台少人就往哪裡鑽，為了敬老尊賢怕他們跌倒還不能請他們排隊，好不容易他說的話櫃台小姐聽懂了，也快辦好了，

「哦，老王，你來啦。」

「唷，老李，好久不見啦，去哪兒啦？」

「前陣子天冷兒，在家休息哪。」

「是啊，真冷啊，趁今兒個出太陽，來銀行領個老人津貼。」

「領老人津貼啊，來來來，我快辦好了，換你換你，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It`s me。

要歡喜做甘願受啊。

至於那個老說我在故宮的杯杯呢，我們還是很尊敬他的，總是要陪老人家聊聊天嘛。


「跟你們老闆講，不要再做這種傷天害理教壞小朋友的事，要學學故宮，辦很多展覽，風景又優美，多好。什麼線上電動、遊戲機、柏青哥的，莫名其妙！」

「杯杯啊，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叫做「神器活現哦」！就是您說的那個傷天害理教壞小朋友的線上遊戲。」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故宮今年有出一款線上遊戲哦！神器活現哦！

神器活現哦！神器活現哦！神器活現哦！…

「．．．．．你吃飽了沒呀？」

糟糕，故宮出線上遊戲對他的刺激太大了，他開始語無倫次了看來我應該轉移話題。

「杯杯啊，到底瓷器上畫那些鹿啊龜的，是為什麼？」

「年輕人終於肯虛心求教了吧。」

「是是是…」

「因為那個很好吃啊．．．．」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