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的航道

陳昇與寶島康樂隊有唱過一首「鼓聲若響」，歌詞中唱到「若聽到鼓聲，阮耶心情著沈重……」，這首歌唱的是出外人想念故鄉的心情，當聽到鼓聲時，心情就隨之沈重。

至於為什麼聽到鼓聲，就會觸動心頭思鄉的情緒，歌曲中倒是沒有說明的很清楚。







而我，在當年離家在台北工作，雖然心中常有著「我操你」、「我操你媽台北」的憤慨，卻也未曾因為聽到鼓聲而有思鄉的心情。反倒是現在回家住的這些年，卻常在夜裡聽到鼓聲，心情而隨之沈重，以及……



我家這排，是連棟式的透天房屋，後方原本是片空曠的停車場，今年初這停車場的地主建起了汽車旅館，而被我檢舉了數次（詳見拙文－「明搶易躲，暗賤難防」），如今這汽車旅館結構大致上完成，擋住了後方的強風吹襲，也擋住了以往西曬的陽光。

而亦師亦友的雲上人曾大膽預言：「此館一開，爛桃花將舖天蓋地而來。」


如今，爛桃花尚未形成，卻傳來另一種東西。（難道要開始說鬼故事了嗎？）


半年前，常在夜晚九點多時，在我房間偶爾隱隱約約會聽見「咚咚－咚－咚咚咚」間歇的鼓聲，一直到十點左右才會停止。初初聽到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是每當鼓聲響起，點點便顯得焦躁不安，直往二樓我爸媽的房間去。

聽得人家說，狗的視覺與聽覺較之人類構造不同，他們看到的世界與人不同，而聽到的聲波，也比人類還要廣，所以才有人說當狗有俗稱「吹狗螺」或是對著空氣亂叫的行為時，就是他們察覺到了人類所無法察覺的事物。


點點從未有「吹狗螺」的行為，卻常常看著我家某個角落發呆，另一方面，他向來膽小光聽見雨聲，就會往二樓我爸媽房間跑（他睡覺的地方）。


換言之，他聽到這隱約的鼓聲，是否就表示………


一想到這裡，我就不禁毛骨悚然。想我平常雖然做人機車了點，即使不得人緣，也沒作過什麼虧心事………對啦，是也沒作過什麼善事，連扶老太太過街這件事也沒作過幾次。好歹也曾幫迷路的路人指路………報錯路，可以吧。


吃芝麻總會掉幾片燒餅啊。



這他界的XX，何苦來糾纏呢？

這件事我並未對家人提起，家人也從未表示過什麼，他們沒聽見嗎？


隨著日子過去，這「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響起的間隔越來越頻繁，本來是一週約一次，竟變成一週三四五次不等，時間也提早到八點開始，這鼓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更神奇的是，原本是「咚咚－咚－咚咚咚」的單調節奏，居然開始變長，變成了像是一套了。好比一株剛冒芽的草，長呀長，居然長成一株構造複雜的豬籠草了。

在鼓聲成長的同時，有天又有笛聲伴隨，附和著鼓聲傳進我的房間。


這種鼓搭著長笛聲的組合，還真的前所未聞。



那天，我在房間聽著聽著，到了十點多，仍未停止，受不了的我，決定到樓下跟爸媽好好商量這件事，走到二樓，看到我妹一臉臭地走出房門。到了樓下，我還沒開口，我妹就說：「是哪家在打鼓啊，都十點了還在打！」

啊？！

原來妳也有聽到？


「不知道耶，忍一下就好了，又不是今天才打。」我爸說。

啥密！你也聽到了？！


「…………」

點點，你不出聲我也知道你有聽到，太膽小了吧你，還跑去躲起來。（完全忘記自己以為是阿飄。）


原來是後方汽車旅館結構蓋好後，原本空曠的土地，該附近任何聲音都往四週散去，現在與後方汽車旅館背對而立，中間僅隔一個長狹的防火巷空間，任何聲音在狹長形的空間裡，四處衝撞，清晰如在耳邊。


「到底是哪家？」整個已經接上話的我。


沒人知道，找不出來源。


好吧，有關惡鄰噪音，不屬於「噪音防治條例」的範圍，跟工地噪音不一樣，而是屬於「社會秩序維護法」第71條的「製造噪音或深夜喧嘩，妨害公眾安寧者。可處六千元以下罰緩」。

我們來看看，怎麼引用法條：


一、

條文寫「製造噪音」或「深夜喧嘩」，深夜是指「凌晨零時至五時而言。」，但「製造噪音」並沒有規定限深夜，也就是非深夜時間製造噪音也算。

二、

「噪音」的定義是什麼呢？

依「社會秩序維護法案件處理辦法」第11條規定，就是「噪音管制法令規定之管制標準以外，不具持續性或不易量測而足以妨害他人生活安寧之聲音。」


這些是什麼聲音呢？

像是唱卡拉OK、夫妻（或男女）炒飯、白目小孩尖叫，當然，這種兒子打鼓女兒吹簫吹長笛，只要吵到鄰居，都算。



既然有了法源依據，各位一定心想：浮木為機車天王，還不馬上進行：

一、 上網撰文幹譙
二、 上街揣門幹譙
三、 上網檢舉幹譙
四、 上空報警幹譙（誤）
五、 以上皆是幹譙


各位錯了。


原因之一是父母均在，浮木的機車並非天生遺傳而來，而是後天學習所得。既非父母所授，那浮木爸媽是樂善好施敦親睦鄰之人，敲鼓吹簫既為父母芳鄰之子女，怎容得劣子浮木實施以上五種套餐任一，更別說加五元飲料還變大杯，加十元薯條變大份。


「再忍看看啦，等下就不打了」我媽說。



果然，十點半左右就停了。

好，算你識相，看在我媽的面子上，就饒了你這次，下次別被我看到。



隔日七點，鼓聲響起。


拿起電話正要撥110（記住，社會秩序維護法是警察）。

「十點再撥啦。」我爸出聲制止。


好吧，等呀等，第一次希望這聲音不要停。


厚，十點了厚，還再打。

「警察局您好。」

「這裡是XXX路OO巷附近，有人一直打鼓，很吵。」

「知道是哪家嗎？」

「不知道耶。」

「好，我們派人去看看。」



過了十分鐘，警車警示燈亮過我家門口，然後停到隔壁的隔壁。

我爸在門口偷聽。

我在我爸身邊偷聽。

「有什麼事嗎？」鄰居說。

「你家打鼓嗎？」警察說。

「…………」

「有人申訴你家噪音，不要再打了，不然就銬起來要罰緩。」

「…………」

鼓聲停了。


爽。


終於搞定了，最高興的是，不是阿飄啦，花哈哈哈哈哈。